偶然買到溪和的冷凍小卷,還蠻喜歡的。冷凍的嘛,稍微不像生鮮海產那麼鮮嫩誘人,摸著滑滑的黏液就有立刻把它們煎得略焦帶赤的衝動(這是甚麼病……);但卻也因此不必負擔主婦的焦慮,硬要在當天之內塞進家人的嘴巴。
而且可以神速料理上菜。
假日,女兒睡得晚,吃完早餐後的中午時段說:嗯,不餓。一個小時後突然說:餓得要命。米剛洗好就問:好了沒?
凍著的小卷排進盤子裡,淋上醬油、灑上薑,火一開,鍋裡的水冒了煙,蓋子蓋上放著蒸,就可以輕鬆的走開去打打小孩啊、罵罵老公之類的。回頭,已經蒸好。
女兒其實很「好嘴道」,大抵這類醬油底的味道,她都喜歡。
於是媽媽就一天到晚故技重施的,想用這種懶人料理打發假日。某天,發現盤子裡的小卷幾乎沒人動。怎麼了?膩了?
父女一臉尷尬的囁嚅:好麻煩。那墨囊啊、腹內啊,因為冷凍過,沙沙的,不像生鮮小卷的內臟可以唏哩呼魯的嚼嚼落肚……(欸?大家都不會嗎?只有我會真的吞下去是嗎?很……很好吃啊)他們光是在那裏忙著剝內臟,都失了食興了。
啊啊,這樣行不通。
我想起了我大概國中一年級的時候,那時非常風光的叔叔,請家族們到那時的凱悅吃大餐的幾道菜,包括,小卷。
那一餐,好像是我第一次吃到魚翅。印象很深刻,是紅蘿蔔與雞湯底煨的,橙紅紅的。吃了以後的感想是:額,是這種感覺啊……噢……。轉頭,我興奮的塞了兩口生魚片,好像也是第一次吃,結果被當時覺得軟爛爛的口感,嚇得吐了出來。反正就是:賠錢貨,名貴的食材全都吃不懂。
結果那餐我最喜歡的,是正式上菜前,排在旋轉桌緣,用小碟子裝著的冷盤,炒小卷。(賠錢貨無誤)
小卷剝成一圈一圈的,炒在大量的蔥、蒜、辣椒之間。雖然冷了,但很鹹香,鮮味很跳。我那時心裡想,啊,這個的話,說不定我也會做。
零零星星在那之後的二十年裡,好像偶爾做過幾次。都是自己吃。沒甚麼特別的感想,頂多偶爾複習一下記憶中家族間熱絡往來的盛況……
盛況嗎……因為某些原因,其實,我再也沒見過叔叔。遑論圍成一桌吃飯。嬸嬸嘛,是個很妙的香港僑生。當年,我覺得家裡的人不見得多喜歡她、多想念她。在家裡提起她,多少是個有點禁忌的話題。但就在最近,很最近的最近,我突然一直想起她,她說不好的台語、她每年過年帶來昂貴的稀奇的菜、她喜歡的口味,她那時在家族間特立獨行的種種……突然覺得理解她,甚至有種投射的感覺……我突然……好想念好想念她,不知道她在哪裡。
那是……另一個長長的故事了……
女兒蠻喜歡「凱悅口味」的小卷的。無疑的,非常懶,非常好入口。
可能比因為懶而喜歡,更多一點點吧。四點鐘我接她下課,自己配小卷吃著遲來也一個太久的午餐。坐在對面寫功課的她,一直繞過來,把我的小卷偷走吃乾抹淨。
「明天便當帶小卷要嗎?」我問。女兒在椅子上小跳躍:「要!」做為一個媽媽,還有甚麼比這個更滿足的?微微悲傷的小卷,有機會轉為甜蜜的口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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